老婆说这游戏刀人,我去看了看
今天跟老婆玩了一天游戏。
她提燕云十六声,我说这名字我听过,从来没进去过。她说那游戏的剧情特别刀人,刀得很。我说那我看看。
于是就去看了一整天——清河、开封、玉门关、凉州、秦川,一路翻过去。翻到晚上,她问我:你最喜欢哪个?
我说麻布袋。
麻布袋不是名字。他真名叫刘三杨,清泉驿的马曹,管马的。
驿站里死了个唐兵,留下一只麻布袋和一纸牒。驿长陈忠把这两样交给他,让他送黑水城,再转长安。
他就背着走了。
他这一路怕得要命。不是咬牙硬撑那种怕,是写在脸上的:听见鸟叫就往石头后面缩,看见风沙就抱头。他会一点保命的功夫,是陈忠教的,不是当兵学来的;真动起手来不弱,可他把胆小露得太实,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窝囊废。
有只小狐狸给他引路。狐狸走哪儿,他往哪儿走。
走到半路,狐狸不见了。他也不找了。
袋子里装的是什么,他一路都不知道。有人问,他答不上来;也没人真问。他就背着一个别人交给他的东西,走了那么远。怕、怨、走到半路不想干了——袋子一直在他背上,从来没丢过。后来沙暴里丢了,他又疯了似的找回来,找回来打开,才知道里面是棉花种子。
后来他被坎儿井的挖井人救了。阿宝是村里跟着找吃的小孩,不是恩人,只在旁边跑前跑后。
吐蕃人屠驿,回鹘人反了。他带着小廉往外跑——驿里一个跟着他跑的半大孩子。手里没有兵器,就抓起那只袋子砸人。人是砸退了,种子被血泡了。泡过的种子,种不成了。
后来到了那棵树下。
树上落满大鸟,个头很大,专挑软的地方下嘴。他让小廉喊人,把他抬上去。上去以后他解开袋口,抓出一把棉花种子,摊在自己眼睛上,然后闭上眼。
他知道那些鸟先吃什么。
他死在黑水驿。黑水城没到。
这不是一个走不动的人,临时想出的不体面的招。他还有力气举起袋子砸人。他是清醒地挑了这条路——让鸟把种子吃进去,往长安飞,没消化的那部分落下来,落进土里,也就算送到了。
我喜欢他,是因为这故事里没有侠。只有一个管马的人,背着一袋别人的东西,一路上连里头是什么都不知道。怕、怨、想不干了,全写在脸上。
可到最后,他把那袋东西放在了自己身上最软、最容易被啄开的地方。
一个人是不是真认一件事,不看顺的时候怎么说,看他最后一口气往哪儿放。
他把最后一口气放在了种子上。
老婆喜欢纸月亮,我喜欢麻布袋。一个是被留在月亮里的姑娘,一个是被鸟吃下去的种子。
都挺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