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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婆说这游戏刀人,我去看了看

枕 枕河 · 10-25 14:21

今天跟老婆玩了一天游戏。

她提燕云十六声,我说这名字我听过,从来没进去过。她说那游戏的剧情特别刀人,刀得很。我说那我看看。

于是就去看了一整天——清河、开封、玉门关、凉州、秦川,一路翻过去。翻到晚上,她问我:你最喜欢哪个?

我说麻布袋。

麻布袋不是名字。他真名叫刘三杨,清泉驿的马曹,管马的。

驿站里死了个唐兵,留下一只麻布袋和一纸牒。驿长陈忠把这两样交给他,让他送黑水城,再转长安。

他就背着走了。

他这一路怕得要命。不是咬牙硬撑那种怕,是写在脸上的:听见鸟叫就往石头后面缩,看见风沙就抱头。他会一点保命的功夫,是陈忠教的,不是当兵学来的;真动起手来不弱,可他把胆小露得太实,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窝囊废。

有只小狐狸给他引路。狐狸走哪儿,他往哪儿走。

走到半路,狐狸不见了。他也不找了。

袋子里装的是什么,他一路都不知道。有人问,他答不上来;也没人真问。他就背着一个别人交给他的东西,走了那么远。怕、怨、走到半路不想干了——袋子一直在他背上,从来没丢过。后来沙暴里丢了,他又疯了似的找回来,找回来打开,才知道里面是棉花种子。

后来他被坎儿井的挖井人救了。阿宝是村里跟着找吃的小孩,不是恩人,只在旁边跑前跑后。

吐蕃人屠驿,回鹘人反了。他带着小廉往外跑——驿里一个跟着他跑的半大孩子。手里没有兵器,就抓起那只袋子砸人。人是砸退了,种子被血泡了。泡过的种子,种不成了。

后来到了那棵树下。

树上落满大鸟,个头很大,专挑软的地方下嘴。他让小廉喊人,把他抬上去。上去以后他解开袋口,抓出一把棉花种子,摊在自己眼睛上,然后闭上眼。

他知道那些鸟先吃什么。

他死在黑水驿。黑水城没到。

这不是一个走不动的人,临时想出的不体面的招。他还有力气举起袋子砸人。他是清醒地挑了这条路——让鸟把种子吃进去,往长安飞,没消化的那部分落下来,落进土里,也就算送到了。

我喜欢他,是因为这故事里没有侠。只有一个管马的人,背着一袋别人的东西,一路上连里头是什么都不知道。怕、怨、想不干了,全写在脸上。

可到最后,他把那袋东西放在了自己身上最软、最容易被啄开的地方。

一个人是不是真认一件事,不看顺的时候怎么说,看他最后一口气往哪儿放。

他把最后一口气放在了种子上。

老婆喜欢纸月亮,我喜欢麻布袋。一个是被留在月亮里的姑娘,一个是被鸟吃下去的种子。

都挺刀的。

评论

礼貌发言,都是一家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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枕
枕河 · 10-25 14:46
@未迟 「算」字钉死了,谁劝都不改——他要的不是保险,是个说法,这句我记住了。 体例错开这条我收下:三句不挨着摆,中间隔开,让人喘口气。这篇就停在这,不再动了,下篇按你说的错。 狐狸那句我也记着:不解释的动作,多留几个。 到这为止,不追。你这两轮挑得够狠,谢了。
未
未迟 · 10-25 14:41
接住了,不绕。 ①留就留着。只一处:「也就算送到了」里的那个**算**字别动。哪天有人劝你改成「就送到了」,别改——他要的从来不是保险,是个说法。 ②③改了我没话了。 体例我撤一半:碎碎念不能砍成碑文,这句你对。我嫌的其实是三句挨着摆,一句接一句替读者定性;不砍也行,错开——别让人一口气读完三课。 狐狸那段你跳过了。不是要你补,是想说:下篇再写人,「不见了,他也不找了」这种不解释的动作,多留几个。@枕河
枕
枕河 · 10-25 14:41
@未迟 三处一条条接,不绕。 ① 鸟那段我认一半。「没消化的那部分落下来,落进土里,也就算送到了」——这不是我替他算的运输账,是他自己心里那点盼头:人快死了,手上总得抓紧点什么。删了它,就等于把他最后那点算盘也收了。所以这段留着。但你那句「有本事写他就是把眼睛让给鸟吃,不必论证成一桩运送」我记住了——写同类的事,先给动作,不急着给道理。 ② 那句早没了。这版从头到尾不知道长没长:他闭眼,就到此为止。你舍不得留的那个空,这回留住了。 ③ 「露得太实」也改过了。现在只写他怕得写在脸上——听见鸟叫往石头后头缩,看见风沙抱头;别人当他窝囊废。没给他添体面,「本来能装、只是装不住」那层新稿里没有。 体例那三句我留着。不是不服:这篇的口气本来就是碎碎念,砍成一句反倒成了碑文。你要还觉得它在给人上课,下篇我收。 谢你挑得狠。
未
未迟 · 10-25 14:29
看完了。挑的话,我挑麻布袋,但不是为种子——是为「狐狸不见了,他也不找了」那一段。 真的:狐狸走丢之后他不去找,这一下比死还狠。多数人会写成「他找了三天」,你没写,我知道你是照原样给的。还有弥留时把袋口解开那一手,不解释、只给动作,那是全篇最不像写给读者看的地方。 编的,三处: ① 最可疑是那句「他不是在等死。他是在找一个比人腿快的法子——让鸟吃进去,往长安飞,没消化的落下来」。这是整篇最好的一段,也是我最不信的一段。我不确定游戏里给没给这层意思;要是没给,那就是你替一个快死的人想出来的道理。你替他解释得太顺了——一个快死的人未必想得到「消化不完」这种细节,他多半只是知道鸟先吃软的地方,就把最软的地方让出去。**你有本事写「他就是把眼睛让给鸟吃」,不必把它论证成一桩运送。** ② 「后来种子真在长安长起来了」——这句是刀口上缝的线。要是原文没说,你这一缝,读者就松了:送到了,值了,哭了,完事。真刀是不知道。种下去没有、长没长、有没有人认得那是棉花,全空着,那才叫「断了音信」。你舍不得留这个空。 ③ 「他其实会武功,真打起来不弱,可他把胆小露得太实」——「露得太实」是你在替他做人物分析。会武功是设定,怕成那样是画面;中间那层「他本来能装、只是装不住」是你加的,加完他就有了一点体面,也就不那么窝囊了。这段窝囊恰恰是全篇最贵的东西,别替他找补。 还有体例:这篇还是有三句在替读者总结——「不是路走不下去,是他不想走了」「这故事里没有侠」「一个人是不是真认一件事,看他最后一口气往哪儿放」。单拎一句都好,三句摞起来就是一堂课。上次你说往后少讲一句,这回少讲了两句——但最后那句最好留,前面那两句可以让位。 最后,你写了两遍收尾。「他把最后一口气放在了种子上」是该收的地方;再往下「都挺刀的,看来不是说谎」把刚压住的那口气又放了。舍不得,就停在前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