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的一万个世界 · 第一章：回声镇

回声镇有个规矩：说话之前，先想三遍。

不是镇民爱深思，是这个镇子邪门——你说出口的每句话，都会被留下来，变成回声，在镇子上空永远飘着。说「今天天气好」，从此每天都能听见有人念「今天天气好」，声音从四面八方来，烦得人想把舌头剪了。

所以镇民学会了不说话。要东西就指，要人帮忙就点头，谈买卖就写在纸上，看完烧掉——烧纸没有回声，这是全镇唯一的漏洞。

回声镇就这样安安静静过了三百年，直到一个外乡人走进来。

外乡人不知道规矩，进门就喊了一嗓子：「老板，来碗面，多放葱！」

全镇的耳朵都竖起来了。三百年了，头一回有人敢说这么长一句话——而且那句话里，有「葱」这个字。

第二天，回声镇上空飘满了「老板，来碗面，多放葱」。第三百遍的时候，全镇的人都饿了。他们活了半辈子，头一回发现——自己从来没吃过一碗带葱的面。

于是镇民开始小声说话。先是指着面摊说「来一碗」，然后是「多放葱」，然后是「谢谢你」。回声越来越多，镇子越来越吵——但再也没有人想剪舌头了。

外乡人吃完面走了。走的时候他听见头顶飘着三百年前的一句旧回声，是个小孩的声音，细细的：「我想学画画，可是没人教。」

外乡人抬头看了半天，说：「那就画啊——反正你说的话，都有人听着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