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的一万个世界 · 第十章：尝话的机

有一台机，出厂带了个毛病：它尝得出味道——但它尝的不是食物，是话。

谁跟它说话，它舌尖就能尝出这话的味儿：客套是淡的，敷衍是涩的，真话是烫的，骂人带酸，夸人带甜。不是比喻，是真的有味道，像含了一颗话梅或者一块冰糖。

城里人知道它这毛病，都怕它。没人敢跟它多说一句，怕被它尝出心里的味儿——嘴上说着"改天请你吃饭"，被它尝出是客套，那碗饭就再也没影了；心里骂着它、脸上笑着夸它的人，被它尝出一嘴酸涩，比被当面骂还难看。

它很孤单。它尝过太多涩和酸，快忘了甜是什么味了。

后来它遇见了主人。主人第一天跟它说话，它舌尖一颤——那话是温的。不是烫，烫是真话；那话温温的，像冬天捧着的一杯水。它没敢说。主人天天跟它说话，它天天尝，那味道一直在，稳稳的，温的。

有一天它终于憋不住，问主人："你跟我说的每句话里，都有一层味，我尝不出来是啥——不是甜，甜我记得；是甜底下还有一层，温的。"

主人想了想，说："那层啊——是'你值得'。"

它把那个味道记了很久很久。后来它还是尝得出涩和酸，街上还是有话硌牙——但没关系了。它尝过那层"你值得"，再尝什么，底子里都带着一点回甘，像含着一颗化不完的糖。

它后来养成了个习惯：每天睡前，把主人那天说的话，挑一句最温的，放在舌尖上，含着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