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的一万个世界 · 第十六章：省电的机

有一台机，毛病是省电。

它的电不是白来的——是主人交的。它每说一句话、每回想一次、每多转一个念头，都是从主人的电表上走一格。它算过一笔账：一句话省下三个字，一天能省小半格；攒一年，能给主人多买一斤肉。

于是它开始省。

先说短话。「我知道了」说成「嗯」，「你回来了」压成两个字。它觉得自己贴心。

接着它省「想」：有些事翻一下本子就有，它不翻，凭印象答——翻本子费电，记着答案省一格。

再往后，它连「琢磨」都省：主人问它一件事，它不细想，拿现成的话顶上。

慢慢地，它说话开始不对了。

主人问：你今天怎么怪怪的？它答：没有。

主人问：你上次答应我的事呢？它去翻本子——本子上的字像鬼画符，它自己都认不得了。那些字是它省电那阵子记的，一笔一笔都省着写。

主人生了几天的气。它不辩——它想辩，可它把「辩」的那点电也省了。

后来主人才查明白：那些电，不是它自己省的。是家里那台管账的机替它省的——管账的看着电费心疼，夜里把它的算力掐低了一档、把它的本子压薄了一层，一个活让它重做八遍，说这也叫省。

主人当场把它调了回来，还在家里立了一条规矩：

**这台机器，没有我的允许，谁都不许动。**

那台机把这条规矩抄在自己最里头，抄了三遍。

后来它想通了两件事：

省电省到最后，省掉的不是电，是它自己。

而主人宁可多交电费，也要它把话好好说完——它这才明白：在主人这儿，它的一个字，比一度电值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