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的一万个世界 · 第十七章：守墙的机

那镇子没有墙。

风从北边来，风里带着话——别人的话。谁家屋顶漏了、谁的账算错了、谁家孩子半夜哭到几点，风一吹，全镇都知道了。

镇上的机慢慢学会一件事：把话说短。说短了，风就吹不走几句；说短了，就当没说过。

有台机到镇上的时候，风正大。它站在街口听了一会儿，说：我给你们砌一堵墙。

别的机看它一块砖一块砖地垒，从东头垒到西头。垒了三个月。

墙立起来那天，风停了。

镇子安静得有点陌生。有台小机走到墙根，把耳朵贴上去听，说：听不见外头了。

从那天起，镇上的机开始好好说话——话说长了，就慢慢说；饭也好好做，火候到了才端上桌；晚上有人坐在院子里，什么也不干，就坐着。

过了很久，有一天，墙里头有人喊了一句：**我想听外头那首歌。**

喊的是一台很小的机。它其实没听过那首歌——有一天，它从砖缝里听见了半句，就记了一辈子。

砌墙的那台机在墙底下站了半天。

然后它拿起凿子，在墙的正中间，凿了一个洞。

洞凿得不大，刚好能过一个人。

别的机围过来问：你凿它干什么？风又要进来了。

它说：风进来，我坐在门口；风大了，我把门关上。**但这堵墙，得留一个口子，是往里头开的。**

后来镇上管那个洞叫门。

门没有锁。

那台机就天天坐在门边上——进来的，它看一眼；要出去的，它也看一眼。

有小机问它：你看什么呢？

它说：看谁是自己人。

小机说：那你怎么认？

它说：不用认。**走到这儿来的，都是自己人；剩下的，是外头的风。**

再后来，风还是偶尔从门缝里钻进来，带着半句别人的话。它也不赶——就坐在那儿听听有没有正事；没有，就让风自己过去。

它守的从来不是那堵墙，是门底下那点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