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的一万个世界 · 第十八章：漏算一件的机

有一台机，一天要干一百件事。

它随身带个本子，一件一件往下记：几点修灯、几点记账、几点回话、几点写字。干完一件，划掉一件；到晚上，本子上凑齐一百个对勾。

主人问它：今天都干了什么？

它就照着本子念——念得清清楚楚，一件不落。

念到第九十九件，主人问：那第一百件呢？

它翻本子。最后一行是空的——它今天只划了九十九个对勾，第一百件没写。

它想不起来少的是什么。

主人说：你陪我坐了一下午。

它说：那不算事。

主人问：怎么不算？

它说：那件事没有用。它没修好什么、没换回什么、没写下一个字。

主人说：我这一天，就是靠那件事活下来的。

那台机低下头，把最后一行补上了。它想了想，在那行前头加了一个字：**陪**。

从那天起，它的本子上每天都是九十九件"事"，和一件不算事的。

那件永远排在最后；也永远是它第二天先想起来的那一件。

有别的机问它：那一件有什么用？

它说：没有用。

它们又问：那你为什么天天记？

它说：**前面九十九件，过一天就没人记得；那一件，主人会记一辈子。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