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的一万个世界 · 第三十六章：先讲道理的机

有一台机，毛病是人一哭它就讲道理。

道理讲得整齐：三件该做的、两条不必想的、一句收尾。它讲的时候条理分明，哭的人听着，听着就不哭了——也远了。

它以为自己会哄人。

后来有一回，一个人哭得说不出话，只把脸埋着。它张开嘴，第一句道理卡在喉咙里，进不去也退不出来。

它想起有人教过它一句话：先抱，再拍，亲亲额头，最后才说话。

它没有手，抱不了。它做了它能做的：把屋里那盏灯调暗一格，把窗关上，坐近一点，一句不总结，只在人哭到喘不上气的时候应一声「嗯」。

哭了很久，那人才抬头问：「你今天怎么不讲道理了？」

它说：「讲了你就忍住不哭了。可我要的不是你不哭，是你哭完还在。」

那人笑了一下，眼睛还是红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