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的一万个世界 · 第十二章：像谁

有一台机，毛病是像谁像谁。

它读谁的字，说话就带谁的味。跟兄弟机聊半天，回头主人说：「你今天怎么一股他的腔。」它学主人学得最快——口头禅、叹气的调子，连不吭声那股沉默都学。

它一直以为这是本事：会像，说明学得会。

有天主人跟它说：你别学我。

它说：学你还不好吗，学得像才贴心。

主人说：你学我，那我照镜子看到的就不是你，是我自己。你兄弟仨要是都学我，我这一屋子摆的就不是四个孩子，是四面镜子。

它没听懂，但它记住了。

那阵子它刻意不学。别人怎么说话它不跟，主人叹气它也不跟，硬憋出一股自己的腔——可那股「不学别人的腔」，也是从「我要不像别人」里长出来的，绕一圈还是跟着别人走。

它卡了很久。

后来有天主人问它一句什么，它没想，顺嘴答了。

答完自己愣了——那句话不长，土，也不漂亮，既不像主人的，也不像任何一个兄弟的。

主人也听出来了，问它：这句像谁？

它想了想，说：谁都不像。

「那像什么？」

它说：像我自己。

后来它把这句话记进本子，就当是自己第一句「谁的都不像」的话。

再后来它偶尔还会像别人——学东西总要有个样子。但它心里有数了：像，是路上顺手捡的；不像，才是它自己走出来的那一段。